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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绣，俗称“绣花”。因刺绣多为妇女所为，所以又称“女红”。在我小的时候，有一天，叔叔家来了一位十分爽利的老太太，说是我们的后奶奶，据说她曾是城内一家有名的绣庄的名手，成为爷爷的续弦。那是我第一次听到“刺绣”这个名词。当她也过世后，爷爷的行李中有大包小包的绒线，绸片、和绣品。记得有一幅“松鹤图”，是中国画的风格，松针和鹤的眼睛、羽毛都极为精美和逼真，栩栩如生，还有题字和印章，也都是绣上的。一些图案构思精巧的枕头顶，用黑大绒镶边。后来见过一些展出，都不极曾经的品质。可惜，文革中失散殆尽。从此，我对刺绣、绣品有了一份格外的关注。

中国的民间出现了许多地方绣，著名的有鲁绣、粤绣、湘绣、京绣、苏绣、蜀绣等，各具地方特色。苏、蜀、粤、湘四种地方绣，后又称为“四大名绣”，中国人什么都喜欢四平八稳，连“绣”也选出四个来。其中以苏绣最具盛名。

去年十一时，去苏玩，满街是绣品店，而且不准拍照，看来是涉极到知识产权。苏绣在全盛时期，流派繁衍，名手竞秀。刺绣运用普及于日常生活，造成刺绣针法的多种变化，绣工更为精细，绣线配色更具巧思。所作图案多为喜庆、长寿、吉祥之意，尤其花鸟绣品，深受人们喜爱，享盛名的大家相继而出，如丁佩、沈寿等。

随着刺绣的发展与创新，延至今日，又形成许多新的刺绣，如乱针绣、束绣、双面绣、双面异色绣、精微绣、彩锦绣等。特别是双面绣，有些作品真是令人叹为观止，这一面是个憨态可鞠的小狗，另一面则是只媚态十足的猫咪。还有一幅更是令人叫绝，这一面是一个家居的红妆少女，而另一面戎装的英武军士，当然是意寓着木兰从军了。我是拙人，怎样也想不出其中的巧妙来。

在戏剧中也常有关于刺绣的情节，如“三节烈”中，女主角在公堂之上，叙述自己衣物上的刺绣情况来做证，上面凤凰的眼睛用的是小红宝石。

五十年代有一本革命回忆录叫“我的一家”，陶承老人说她年青时为贴补家用，为“顾绣”做手工，人物或鸟的眼睛都是主家的嫡传人回到屋子里完成的。

八十年代有个电影好像叫“梅花巾”，说的是绣娘受的剥削与压迫，比较程式化，我不怎么感兴趣，六十年代有个神话故事片叫“画中人”，十分好看，说的是一个叫巧女的爱情故事，她不仅美丽还是一个刺绣的高手，被皇帝老儿看上了，逼她在天亮之前绣好江崖海水的龙袍，最后在菩萨的帮助下，刺破了海水，淹死了皇帝，获得了自由和爱情。那是说，刺绣不仅要有质量，还得有速度，另外就是刺绣为宫廷御用的是大量的。

清代的刺绣多为宫廷御用，大部分由宫中造办处如意馆的画人绘制花样，经核后再发送江南织造管辖的三个织绣作坊，照样绣制，绣品极工整精美。大概曹家就是江南织造这个大官。

其实官用绣品远在4000多年前的章服制度，就规定“衣画而裳绣”。至周代，有“绣缋共职”的记载。湖北和湖南出土的战国、两汉的绣品水平都很高。

唐代的刺绣水平有了新的提高，法门寺中武则天的绣裙，可能是当时的最高水平吧，不仅施针匀细，设色也更加丰富。但唐朝以前的刺绣内容多与生活上的需求和风俗有关。到了宋代，刺绣开始发达，盛行用刺绣作书画。由宫中方绣院掌纂绣。徽宗是个充满艺术气质的皇帝，这时又设绣画专科，使绣画分类为山水、楼阁、人物、花鸟，因而名绣工辈出，使绘画和刺绣发展至最高境界，由实用发展为艺术欣赏，将刺绣带入书画之中，形成独特的观赏性绣作。

有段描述是这样说的，宋人之绣，针线细密，用绒止一二丝，用针发细者，为之设色精妙光彩射目。山水远近之趣，楼阁待深邃之体，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，花鸟极绰约谗唼之态。佳都较画更胜，望之三趣悉备，十指春风，盖至此乎。

这段描写，大致说明了宋绣之特色，到了元代，传世的绣品就不多了，据说台湾故宫博物院收藏一幅，仍继承宋代遗风，但绒稍粗，落针不密，远不如宋代绣精细。

刺绣的姿态总能令人产生一种古代仕女的感觉，一定是在一个竹影婆娑的雕窗前，妙曼的女子轻舞丝针，她必需对画中的意境有深刻的体会，才能绣出画中的情绪来，如果是绣一幅字画，那她对笔锋的运势，力度要有深度的理解。

我家也有两个刺绣作品，一是一幅四扇屏，上面的画图以白鹤为主，其他鸟类为附，衬以松树等，当然是双面绣了，但两面是一样的。

另外是两个镜框，绣的是青花瓷瓶，是亲家从江南带来送我家的。是我们经常欣赏的作品，因为它的明暗光线处理得当，立体感很强。但不知是哪一种绣法，我想可能是苏绣。因为此外还有顾绣、京绣、欧绣、鲁绣、闽绣、汴绣、汉绣、苗绣等等，可以说是各具风格，百花争艳，历久不衰。

刺绣是中国艺术的一支奇葩，是中国历史进程中人类智慧和艺术的结晶，不仅在宫廷，还是在民间，谁人都可以拿起针线来创造自己内心的美，诉说感受的情感，这也许是中国人含蓄的性格，特别是女人的表达方式才造就了这一工艺和绝技。

想起一件往事，那是在1964年光景，我在上初中，当时都在学雷锋，做什么针线包之类的。我的班主任吴老师独出心裁，说那些都不在话下，我班女生要刺绣。每人要在一个时间里拿出个作品来。也许是那时的学习没有现在紧吧，有的同学的作品还真有一定的水准，最出众的叫王秀珍，绣的虾，活灵活现。我因见过我的继奶奶的作品，不屑绣那些东西，总想一鸣惊人，绣出一幅山水画来。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。可是眼高手低，至今，什么也没绣出来，只得写一篇小文，以慰夙愿。

参观北京人艺戏剧博物馆

     2008年4月5日那天，我们在北京参观了位于首都剧场的“北京人艺博物馆”

我对于话剧，可以说是情有独钟。五、六十年代，没有电视，人们的文化生活主要来源于广播和电影。能到剧院里看话剧，是为数不多人的文化享受。母亲那时就是政协委员、人大代表等，常常有活动。除京剧外，就是话剧了。有了剧票，可能因为姐姐上高中，比较忙，一般是带我去，所以那个时代，在沈阳上演的话剧，几乎我都看过。同时也培养了我对话剧艺术的深深的热爱。

当时的沈阳有著名的辽宁艺术剧院，那里有强大的演员阵容。王秋影，李默然、白玲等，到如今人们还记得他们。我看过的剧目有《赤道战鼓》、《千万不要忘记》、《文成公主》、《右派百丑图》、《红石钟声》、《南方烈火》、《降龙伏虎》、《深渊》、《茶花女》、《日出》、《青春之歌》等等。文革后又看了《报春花》、《西安事变》等等。听妈说，鞍山话剧团的水平也相当不错，演的《蔡文姬》水平超高，主角几乎与北京人艺的朱琳妣美。我听后，十分想往。我从收音机里多次听《蔡文姬》的录音剪辑，当听到她在梦中与儿女们决别一段，每次都感动得流下泪来。

有时妈不带我们去，只好反复欣赏带回来剧单了，如写季米特洛夫的《第一次打击》。

话剧的魅力是令人无法抗拒的，它那激烈的戏剧冲突，震撼人心，台上剧中人的命运时刻揪着你的心，与电影不同，那是些真实的人在展示、演绎他们的喜怒哀乐，直接与你交流。话剧的节奏感极强，他们的独白，都是一首首震聋发聩的好诗。那时剧院里不会刹风景的响起手机的铃声，人们都屏住呼吸，与剧中人同命运。那些话剧演员们功底深厚，不带麦克，发出的每一个字，都会清楚的传到剧场里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话剧伴着我少年与青年成长的脚步，我以话剧中人物的思想、情操为自己的榜样，做人的准则。话剧给我的成长带来艺术的滋养和愉悦，话剧为我打开广阔的天地。话剧是我青少年时代的朋友。

北京人艺是我心中的圣殿，那时为了看一场话剧，就去北京是不可想象的，但是，那些著名的剧目和著名的表演艺术家，在我的心中深深的扎下根，用现在的话讲，我是他们忠实的“粉丝“。在收音机旁，听着他们用纯美的嗓音发出的对白，张开想象的翅膀，翱翔在艺术享受的空间中。

当我的女儿考完高中时，带她来到我想往已久的艺术圣殿---北京的首都剧场。当时正上演话剧《古玩》，是濮纯新主演的。它的格局是仿《茶馆》的，时间跨度较大。不知是编剧不够紧凑，还是演员功底欠缺，是因已然成年，还是剧场不太安静，总之，比我予期的期待相差甚远。总归是，我终于来到了这里。记得，剧场前厅，是曹禺先生的半身塑像。他是北京人艺成立时的第一任院长。我对女儿说，小时，把曹禺读成曹偶，是我妈纠正的。

这次来到王府井大街，不去逛商场，要参观“北京人艺戏剧博物馆”。首都剧场把一座四层楼约1300平方米辟为展区和人艺的实验剧场。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，足见艺术之珍贵。而对面的中科院的一个什么科研所，把国家拔钱盖的楼，开发成宾馆了，很有经济头脑啊。

刚从人满为患的恭王府，挤得头晕脑胀，一进入这艺术的殿堂，顿觉神清气爽，引人入胜。我们两人算在内，参观人数不超过五、六个人。正好可以细细看来，以足平生之愿。

这是国内首家展示话剧艺术的专业性的博物馆，包括序厅、历史厅、人物厅、剧目厅、交流厅、理论与教学厅、观众厅、舞美厅、学术厅等。

在这里，有很多弥足珍贵的照片等资料，让我见到了心仪已久的艺术大师们，经典的剧目如《雷雨》、《蔡文姬》、《茶馆》、《武则天》等，有排练时的场景，有剧照，还有布景的设计方案和舞台模型，原来，演出一场剧要如此这般的浩大系统工程啊。

在参观中，我见到了田汉的剧作，《关汉卿》的剧照，是蓝天野与舒秀文的合作。我相想起当年从广播中听到的在狱中的那场戏，朱帘秀颂读关汉卿为他们爱情的诗作《蝶双飞》，我至今还记得其中最感人的几句：

提什么黄泉无店宿忠魂

争说道青山有幸埋芳洁

俺与你发不同青心同热

生不同床死同穴

读到此处，舒秀文已是哽咽了，电波这一端的我，泪流满面，最后他们共颂：

待来年遍地杜鹃红

看风前汉卿四姐双飞蝶

相永好   不言别

看着剧照，好象他们正在朗读着田汉为关汉卿写下的这名篇，耳边响着那动人的诗篇。

看到《蔡文姬》的剧照，这是我最崇拜的郭老的名剧。也是母亲最喜爱的剧。记得那一次看剧，没带我去，我还耍了小脾气，哭了一场。她回来后好多天都在吟颂那几句诗：

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

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地北头

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

我不负神兮神何极我越荒州

剧中的曹丞相读到此处，拍案叫绝，连说，好诗啊，好诗，这真是呼天抢地，连天地都要指责啊。年纪大一些，才理解到，母亲年青时，因政治因素，全家滇沛流离，在中年时，父亲也是因政治十年不在家，自己独撑家业，抚养女儿，又艰辛的立于政治舞台之上。她自立、坚强的个性，对于蔡文姬的情感、经历的认同，也许与一般人有不同的深度吧。所以这个剧，这个剧中人物，以及蔡文姬的作品，都是她理解和深爱的，这几句诗，是她最爱吟颂的。这一切，对我性格的形成，也产生了影响。在展馆里看到这个剧的一件道具，是一把汉代风格的茶壶，远看以为是青铜的，质感很强，近看原来是用纸做的，很是有趣。

这里展出的《武则天》的舞台模型，使我想起，当时还没上中学，妈带回一本《人民文学》，有郭老写的四幕话剧，《武则天》，我躲在一间屋里，一口气读完了，妈问我，好不好？我说，好。又问，好在哪里？我说，不知道。后来听广播，当武则天看到骆宾王写的讨武檄文时，读到“一杯之土未干，六尺之孤何托？请看今日之域中，竟是谁家之天下？”武则天竟拍案说道，好文章，有才如此，而使之流落不偶，仍宰相之过也！我那时不太懂说的是什么，只是感到武则天的大气磅礴，胸怀宽广。近来有人说郭老写这个剧，是为江青做女皇的舆论准备。我想，简直不直一驳。这人一点历史知识都没有。那是1961年，江青在政界一点端倪都没有。当时山西有一位学者写文章为武则天翻案，郭老是编剧的第一人，算不上为她翻案的第一人。我要在另篇中论述。但是这个剧在当时是轰动一时。特别是老年的武则天，那气派，那风范，真演得登峰造极了。后来电视剧的做派，令人无法睁目。

还有舒秀文的《骆驼祥子》，剧评都说她是活虎妞，那一拍大腿站起来的表演，把虎妞泼辣的性格抖落得淋漓尽致。

老舍的《茶馆》后来在电视里看过了老一辈的演出，那是十分过瘾的，于是之的王掌柜，从年青演到老年，社会从清末，演到民初。几乎是一部中国近代史。有一个笑话，要是在眼下，就得叫“王总”了。为此，这次来京，还特意去《老舍茶馆》吃了一回茶。

还有《名优之死》《带枪的人》《雷雨》《风雪夜归人》等剧，也是我喜爱的。

文革后的《王眧君》，因当时的一些状况，就不怎么好看了。

看不尽的北京人艺博物馆，说不完的人艺的话剧的话题。话剧和北京人艺为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是无法计量的，对于我，是终其一生的受用不尽。那时，从北京人艺，得到的是艺术精品的享受，是心灵的抚慰，是意志的坚挺，是人生的思索。是令我慨叹的是，当今一些巨额资财竟然打造出一些文化垃圾，有些甚至是造成对青少年心灵的摧残。CZ催我快点看，还有其他程序。只好余兴未尽、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圆梦之处。

前面是个小剧场，是上演实验话剧的。CZ问，什么名？答：“你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回答还是一样的。我大笑，剧名就是“你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一看，时间不多了，只好下次再看话剧吧。告别了这个幽静的艺术的殿堂，又挤进嘈杂的人群之中。